成都市下辖的新都区在党内实行“公推直选、民主测评、开放三会”的改革，直选该区下辖的镇党委书记，在推进基层民主政治建设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与创新，基层民主政治建设和党风廉政建设工作走在了全国前列，被称为“新都民主政治”。这虽然是我们这样一个大国的一个小的局部地区、基层单位、仅仅限于党内的民主政治改革，但是我们完全可以因为其改革的勇气而叫好。这场改革也引起了各级党委的关注，除中央调研组考察新都政改之外，到9月底为止，全国先后有12个省市县到新都区调研，四川省内也有10多个州、县前来交流经验。
问题是，有学者敏锐地观察到，“目前的许多改革实际上已经触及政治体制的底线，下一步改革能否继续创新，关键在于执政党的政治胸怀、政治眼光和政治艺术。” 中央党校党建教研部博士蔡霞说，“新都的党内民主和人民民主事实上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，而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党内基层民主问题，其实已经触及政治体制改革的底线。新都探索的问题实际上是执政党如何去破解兴衰规律、如何破解一些社会主义国家亡党亡国这一命题的问题。”
好一个政治体制改革的底线，这个底线到底是什么，评论者语焉不祥，我分析，应当有两层含义：一是这种基层的党内选举的形式要不要向其他地方和政府领域推广；二是是不是可以向更高级别的党委和政府进行推广。一句话，新都的民主政治是否值得肯定和推广。公推直选是普选的一种形式，只要有民主，就有选举，没有选举的民主充其量只能算是纳谏而已，它可以是民主作风的内容，但绝不是民主政治。如果这样做也算是民主政治的话，那么在人类社会建立之初就有民主政治了；而民主测评，则是民主监督的一种当然形式；开放三会，是把决策过程进行民主论证、实现阳光政治的一种的形式。
所以，从政治体制改革的角度看，新都民主政治级别、范围有限，内容也还只是实践了民主政治中很初步、很基本的部分。可就是这么一点点进步，居然就“触及政治体制改革的底线”了，那就是说，可能再也不能深入下去了，如果再深入下去，就走入改革的禁区，闯入“地雷阵”和“万丈深渊”了。真有那么可怕吗？1944年毛泽东在与谢伟思等人的谈话中说：“我们并不害怕民主的美国影响，我们欢迎它”：“我们的经验证明，中国人民是了解民主和需要民主的，并不需要什么长期体验、教育或‘训政’。中国农民不是傻瓜，他们是聪明的，像别人一样关心自己的权力和利益。”
实际上那种视民主如洪水猛兽的年代，早在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就结束了。当年孙中山先生写下了“世界潮流，浩浩荡荡，顺之则昌，逆之则亡”的名句，孙中山所说的“潮流”，是民主、是共和、是三民主义。可是，封建王朝灭亡之后，民主与反对民主的斗争却没有因为这个封建朝代的结束而结束，此后共产党人为民主作了不懈的努力。1945年，中国共产党人警告国民党说：“中国人民为争取民主而努力，所要的自然是真货，不是代用品。把一党专政化一下妆，当做民主的代用品，方法虽然巧妙，然而和人民的愿望相去十万八千里。”“不结束党治，不实行人民普选，如何能实现民主？把人民的权利交给人民！”
60年前，毛泽东和他老师徐特立的老师黄炎培对话论天下。68岁的黄炎培直言相问：“我生六十余年，耳闻的不说，所亲眼见到的，真所谓 ‘其兴也浡焉，其亡也忽焉’。一人，一家，一团体，一地方，乃至一国，不少单位都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力。”“一部历史，‘政怠宦成’ 的也有，‘人亡政息’的也有，‘求荣取辱’的也有，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。” 53岁的毛泽东肃然相答：“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，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。这条新路，就是民主。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，政府才不敢松懈。只有人人起来负责，才不会人亡政息。”
是的，“这条新路，就是民主”，新中国成立已经56年了，“中国农民不是傻瓜”，所有的中国人民都不是傻瓜，他们能够公推直选乡镇党委书记，也能选其他的领导人，那种认为人民素质太差，不适合推广民主的想法，就是认为人民太愚蠢、“是傻瓜”，就是担心失去既得利益或者承担政治风险。民主因不同的国情，确实有不同的形式，但是，如果认为不要公推、不要选举，靠几个精英去指定领导人的做法就是民主，就是以国情为借口不要民主，因为不管形式如何不同，民主的基本内容是不能少的，少了那些基本的内容，就是徒具借民主之名而已。
民主和阻挡民主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博弈，蔡霞博士说：“民主政治的进程并不会倒退。至少在干部选任上，绝不会退回到任命制，因为新都的民主政治已经成了常规动作，新都人已经对选出他们信得过的干部习惯成自然了。”可是，人民从来就没有不习惯民主，而是面临有人在反对民主，不仅孙中山遭遇过，民主革命时期为民主而奋斗的共产党人遭遇过，在文化大革命时期，手拿宪法的国家主席也遭遇过。“现在不让新都人搞民主，可能哪任领导也没有这个胆儿”，这也许是太过乐观的估计，历史上“浩浩荡荡”的民主潮流是总的趋势，但并不能说明民主的道路上就没有暂时曲折和停滞，所谓“政治体制的底线”，可能就会成为这样一种挡住历史车轮的“底线”。
高一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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